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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讼请求”≠“摆龙门阵”:想增加就增加,想变更就变更?

        还记得本公众号曾经发布的一篇文稿《这个案子不请律师,你一样能打赢……https://mp.weixin.qq.com/s/erTEyxzrQrncDYliXmQ8JQ》吗?我们再借用一下内容开端的“思维测试”:

        请听题干——

        2016年4月12日,甲向乙出具借条:“今甲向乙借款100万元,约定年息24%,定于2016年10月12日还本付息。”当天乙通过银行转账转给甲方100万元。截至2019年6月12日甲方未还本付息。

        回答问题——

        如果你是乙,你会请律师吗?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案子不请律师,你一样能打赢,你还会请律师吗?

        如果我再告诉你,律师费5万元,你还会考虑请律师吗?

        如果我继续再告诉你,律师费5万元是先交,你还会请律师吗?

        如果我继续再再告诉你,我不保证一定帮你打赢,但你交的5万元一定不退,你还会请律师吗?

        如果我再告诉你,打赢这个案子,我花费精力不超过30分钟,你还会请律师吗?

        我想,聪明的你一定不会再犹豫,回答:“请个屁,脑子有问题才会请。”

        是啊,如果是我,我听到上面这些分析,也可能会毫不犹豫、不假思索地说:“律师,顶个qiu用!”

        确实,绝大多数的案件情况都不复杂。只是,我还想说的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在法庭上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也不是所有的人能够熟悉法律、熟用法条,否则,高等学府设立法学专业干什么?社会分工设置律师职业做什么?(以上问题的答案,是否聘请律师,文章后面将给出答案)

 

        以诉讼请求为例,我经常会接到一些案件,一些特殊的案件。特殊在什么地方呢?都是“半路出家”案件。

        什么意思?就是当事人自己把劳动争议案件提起劳动仲裁,或者对合同纠纷案件提起诉讼,有的当事人把证据、仲裁申请或起诉状都交到法院了,明天就要开庭,才想起请律师出庭;有的当事人是等到案件已经开庭审理,发现事态不对,才想起请律师;有的当事人是仲裁、一审结果都已经出来,自己败诉了才请律师……总之,这些案件都是“半路出家”。当事人到了中间,自己整不下去了,才想起请律师“擦屁股”。

        “半路出家”的案件,很大一部分都存在“诉讼请求有误”的情形。要么,诉讼请求的金额少了;要么,诉讼请求的项目写少了。比如,以劳动纠纷案件为例。

        情况一:按照实际情况,经济补偿金是1.5个月的工资,但当事人自己写的诉讼请求却是1个月的工资。如果当事人的工资只有500元/月,那你就是“多一个250(元)少一个250(元)”的问题,金额不多,关系都不大。但如果当事人的工资是50 000元/月,那当事人就真成了“二百五”,金额少的就是25 000元。

        情况二:按实际情况,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但当事人自己写的诉讼请求却少了这一项。同样以工资50 000元/月,工作年限1年为例,那么你的金额就少了50 000元/月×11月(其中一个月是试用期)=550 000元。这个时候,你骂自己再多几个“二百五”也无济于事。

        正是因为如此,“半路出家”案件,最后的结果一般不会好到哪里去,因为你的“开场”已经决定了“结局”。

        有的人会说,请你律师来做什么?不就是“救场”的吗?当事人自己都搞定了,还请你律师来做什么。只负责“拿钱”?

        非也!如果在案件的一开始,当事人就这样想,事态的发展或许不是这样,甚至可以完美收官。但一旦你自己把案子做成了“半路出家”案件,那有些事情就不是律师能力问题,再强的律师也无能为力。

        因为,案子程序上的问题是律师无法掌控的,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以及举证都是有期限的。这不是我们平常“摆龙门阵”,说到哪里算哪里,实在不行,我随时可以补充几句。

【基本案情】

        原告陈某银等六人诉被告陈某相邻权纠纷一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立即拆除安装在公用楼梯出入口上的不锈钢门、恢复原状;二、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损失共10000元人民币。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法庭辩论终结前原告方提出诉讼请求变更为:一、判令被告立即拆除安装在公用楼梯出入口上的不锈钢门或者将该门的钥匙交付给申请人;二、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损失由10000元变更为3000元人民币。被告方答辩称原告方关于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举证期届满前提出,法院应当核实其相应期间是否超过,超过则应不允许。

【法院裁决】

        经法院审查,原告方在举证期届满后才向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因此对于原告方提出的变更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准许。

【按例说法】

        本案就涉及诉讼请求的变更、增加问题。注意,诉讼请求的增加或者变更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该规定对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提出的时间均作了限制,即原告只能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七条“关于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以及提出反诉时的举证期限问题。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该规定将提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界定在一审举证期限内。综上可知,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否则,法院将不准许原告增加或变更诉求的申请。

        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该条解释与证据规则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不同,一是只言增加诉求,未言变更诉求,二是增加诉求的提出时间确定为“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这给实务操作带来了不便,但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对于增加诉讼请求的,笔者认为应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办理。对于新法没有规定的变更诉求的提出时间,因证据规则并未失效,还应适用。

 

        回到开始“思维测试”上来,如果这个案子你自己去法院起诉,可能会产生哪几种结果呢?

        第一种结果:如果你笨点,你要求被告返回借款本金100万元及2016年4月12日至2016年10月12日期间的利息12万元。

        第二种结果:如果你聪明点,你要求被告返回借款本金100万元及2016年4月12日至2019年6月12日期间的利息76万。

        第三种结果:如果你是非常聪明,你要求被告返回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按照年息24%,从2016年4月12日起计算至法院判决时止)。恭喜你,案子你打赢了,法院会判决被告偿还你100万元本金,假如判决时间为2019年10月12日,你可能获得利息为84万元。

        读到这里,你是不是认为第三种结果已经非常满意了?现在告诉你,如果你聘请了律师结果会是这样的:判决被告返回你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息24%,从2016年4月12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清本金时止)。也就是说,利息一直计算至被告将借款本金100万元实际付清时为止,未付清,则利息月月增加。

        所以,案子你看似打赢了,并且省了5万元律师费,但实际你还是输了,只是你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现在,你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我,“诉讼请求”不重要吗?

(备注:本文已结束,后续内容为知识拓展部分。)

 

【知识拓展】

        当事人诉讼中提出何种主张属于人民法院认定的变更诉讼请求情形,何种主张属于人民法院认定的增加诉讼请求情形?变更、增加诉讼请求应如何区分?什么期间提出?法院又该如何裁决?这里,根据诉讼请求及其增加、变更的一般理论,结合案件作出如下阐述分析。

        1.增加诉讼请求与变更诉讼请求的定义

        增加诉讼请求是指在起诉、反诉时的诉讼请求的基础上再加多一些其他的诉讼请求事项,是对原来诉讼请求中没有的项目进行补充和增加。如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原告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借款本金,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要求被告支付从借款时至借款本金还清时的利息。

        变更诉讼请求是指当事人将先前提出的诉讼请求更换为新的诉讼请求,有两种情况:

        (1)是对原来已经提出的诉讼请求事项项目的数量和内容进行增加、减少或改变,如当事人要求相对方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方法的更换。

        在理论界有不少的学者认为请求数额的增加属于增加诉讼请求是量的增加,但对请求数额的减少未做定性。笔者认为,请求数额的增减是在已有的诉讼请求事项中做变化,替代了原有的诉讼请求,并未生出一项新的诉讼请求,因此不论是请求数额的增加还是减少均应属于变更诉讼请求。

        案例中原告方将诉讼请求更改为判令被告立即拆除安装在公用楼梯出入口上的不锈钢门或者将该门的钥匙交付给申请人,属于要求相对方承担民事责任方式的增加;损失由10000元变更为3000元人民币属于请求数额的减少,因此属于变更诉讼请求。

        (2)是当事人认为提出诉讼时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发生变化,需要变更诉讼请求。

        2.增加诉讼请求与变更诉讼请求的关系

        在我国审理实务中对于增加诉讼请求与变更诉讼请求的含义有两种不同的理解。一种是认为变更包含了增加,另一种是认为二者分别为不同的概念。笔者支持第二种观念,增加与变更应是不同的法律概念,二者是相互独立的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中仅对变更诉讼请求的举证期限予以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32条就只对增加诉讼请求合并审理进行了规定,以上法条都将变更和增加二者区别开来。因此主张变更包含增加,并没有法律依据。

        3.不属于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

        (1)诉请的民事责任承担方式方法的明确以及诉讼中对责任承担提出的补充表述,不是诉讼请求的变更。如民间借贷纠纷产生的利息,合同纠纷产生的违约金,自当事人起诉、开庭审理到审结,需要花费一定时间,在此期间,利息、违约金是持续变化的,当事人诉讼中提出的计算方式的变更、补充或者具体的数额明确,不属于诉讼请求变更。

        (2)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陈述不确定,需要法官进行推理的变更主张,不能认定为变更了诉讼请求。

        4.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处理

        (1)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只能是基于先前提出的民事法律关系或者民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起诉的条件必须有具体的事实、理由。因此,对于当事人要求增加或者变更的诉讼请求与先前提出的民事法律关系或者民事行为无关的,人民法院不应准许。符合起诉条件可告知其可另行起诉。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即当事人提出增加诉讼请求但未在规定期限内,符合起诉条件的,告知其可另行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经释明仍坚持增加的,人民法院不应准许。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即超出该期限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的则不予支持。案例中,原告方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法庭辩论终结前才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于法无据。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关于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以及提出反诉时的举证期限问题。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或者人民法院依照《证据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后,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当事人对举证期限有约定的,依照《证据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为了保障原、被告的举证权、质证权,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或当事人协商经法院准许定举证期限。但笔者认为对于仅是民事承担方式方法变更、诉讼数额的增减等不影响当事人的权益,可以不重新指定举证期限。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因此,对于明释后当事人不变更诉讼请求的,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上述案件中,原告方在诉讼请求举证期限届满后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期限。法院应对其变更诉讼请求的要求不予支持。

[部分内容来源于四川省达州市中院人民法院《法院调研》: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界定及处置,作者:邓荣、涂婷(渠县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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